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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教纪言(4)  

2014-11-25 09:50: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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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章取义”说“孔子”(一)
        实话说,我十八岁中师毕业初为人师的时候(今天才知道实际是误人子弟之初),并不知道几千年前的孔老夫子说过“有教无类”这样的话。好像我的老师也不曾给我讲过,也许是老师讲了而我没有听到,最关键的是我自己没有读过《论语》(不过是在教材中学到“《<论语>六则》”而已),所以不知道。后来,在有关的书籍上读到了关于孔子的“有教无类”。觉得孔子不只是伟大,而且非常的高尚(补充说一句:伟大的人不一定高尚)。心下里便无比钦佩孔圣人的境界——真的是“仰之弥高”,正如子贡所说“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并且很要学习他的“有教无类”——虽然我知道“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近来因为给高二的学生开选修课——《先秦诸子选读》,而《论语》所占分量最重,其中就有“有教无类”。想想自己十几年教书生活的所见所闻及所思所想,便要说说这“有教无类”的话题,但愿不会犯了某些人的忌讳。
        时人——当然是那些端坐在上面讲话的人——领导或者是“名人”也或者是“权威”——常常会引用孔子这伟大的四个字来训诫我辈普通老师。一开始听了我很是感觉惭愧,后来听的多了,再加之细想之后,心里就明白了,原来是“讲稿人”拿孔圣人的话唬我们。结果这么一想,心中就有点不平了,就要为我这样还没有觉得自己高尚的普通老师说几句话,也就是一点感想,说是“激愤之词”或者什么“借口”也行(定然有人会这么认为的,这也正常。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有“雅量”的宽容之辈,但也还懂得这样一个道理:我说话,也让别人说话。而且也还能于心平气和时常提醒自己)。
       教科书上说“有教无类”,意思是指不因为贫富、贵贱、智愚、善恶等原因把一些人排除在教育对象之外,对谁都进行教育。(《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材—语文(选修)—先秦诸子选读》第35页。)我想,若是这“不因为贫富、贵贱、智愚、善恶等原因把一些人排除在教育对象之外,对谁都进行教育”能成为一个教育事实的话,普天下该有多少人而因之欢欣鼓舞啊,绝不会因为孩子的受教育问题而几家欢乐几家愁了。可这只能是一个教育理想,而且是少数人的教育理想,说说还可以,却是绝然当不得真的。要不然老师们就不仅仅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了,怕是要哀鸿一片了啊!这么说是不是太过于夸张或者是专门跟某些领导、名人过不去呢?绝对不是的,我只是想说说我认识的客观现实而已。
       姑且不说现实里太多因为无法交付学费而最终无法上学的孩子让有志的老师们无法实现“有教无类”的教育理想,虽然这些年,有不少的社会人士通过个人的努力在为这个庞大的队伍减压,政府部门也在为这个问题的解决不断投入,然而毕竟是杯水车薪。单说“应试教育”这个顽固不化的怪物就足以让老师们不寒而栗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有教无类”啊。
        在此,我想引用几位学者对“有教无类”的理解。
        南怀瑾《论语别裁》(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636页这样说:“‘子曰:有教无类。’这句话大家都知道,不需要解释,这是孔子的教育思想。他不分阶级,不分地域,不分智愚,只要肯受教,以人文文化为基础,一律谆谆教诲。”
李泽厚《论语今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版)第447页关于“子曰:有教无类。”这一条的全部内容是这样的。
【译】
孔子说:“教育学生不要分类别。”
【注】
《正义》《皇疏》云:人乃有贵贱,同宜资教,不可以其种类庶鄙而教之也。教之则善,本无类也。
【记】
已成为成语。此“类”何指?指部族、等级、身份抑天资禀赋,均可。《尚书·尧典》孔注云,类,族也。古代即原始之亲族、部族(kin,clan,tribe),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族类。孔子打破此种族类界限乃重大进步。
       在这两位先生的理解中,有两个重要的信息值得我们重视(注意)。第一,“不分阶级,不分地域,不分智愚,以人文文化为基础,一律谆谆教诲。”的前提是“只要肯受教” 。第二,“《尚书·尧典》孔注云,类,族也。古代即原始之亲族、部族(kin,clan,tribe),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族类。孔子打破此种族类界限乃重大进步。”
陈科华在《孔子思想研究》中如是说:“所谓‘有教无类’,从字面上讲,就是不分贵贱贫富,都有受教育的权利和机会,诚如《吕氏春秋·劝学》所云:‘故师之教也,不争轻重、尊卑、贫贱,而争于道,其人苟可,其事无不可。’关于‘有教无类’之‘类’,我认为,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指在血缘意义上的‘同类’,如《左传·成公四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里的‘类’是指同一宗族或民族而言。另一种是指社会分层意义上的‘同层’,即按经济地位来对社会成员进行的分类。而孔子所说‘无类’,我认为,应指向上述的两方面。” “‘有教无类’主要是针对教育的阶级差异性而言的。因为,在阶级社会里,个人的受教育权利实际上取决于个人的社会地位(贵贱)和经济地位(贫富),孔子认为,对于百姓而言,首要的问题是让其‘富之’,即解决其温饱问题,在此基础上,然后‘教之’(《论语·子路》)。” (《孔子思想研究》:第九章  教育之道   陈科华著   人民日报出版社,2002年出版)
        如此,我理解孔子的“有教无类”,其实是对受教育对象种族、地域、等级、智愚界限的打破。所谓“无类”并非指向一切对象——现实的说就是指向一切学生,都可以好好地教育之。当然,我非常愿意“无类”是指向一切学生的,只是,现实的教育不得不令我思考这个问题。
         其一,从心理学的角度说,人皆有喜好厌恶之心。孔子当然也有喜好厌恶之心,所以孔子也不是均等地喜欢每一个学生的。孔子的学生颜渊死了,孔子说:“噫!天丧予!天丧予!”并且哭的死去活来。孔子为什么哭?孔子说,不为这个人哀痛,还为谁哀痛呢?又伯牛得了麻风病,孔子说:“死亡,这是命啊!这么好的人却得了这么恶的病啊!这么好的人却得了这么恶的病啊!”一种无奈的悲愤油然而发。但孔子对学生的认可是有自己的道德原则的,只有那些他认为道德修养好的学生才会赢得孔圣人的这般感情的,并非人人都能让他这般看重。如此看来,从情感上说孔圣人也很难做到公平地对待他的每一个学生,而“有教无类”是高度理性的。
        其二,我们知道孔子主张“因材施教”。当然,关键是他有可以因材施教的自由环境。而今天的班级授课制从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因材施教”的发挥。更可怕的是我们今天的教育有着太多的条条框框。这其中的艰难只有身处其中的老师们才体会得到,个中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事实上根本不能有效的进行“因材施教”,也就是忽略了对一部分学生的教育,即“有教有类”。在今日这样急切的功利教育中,连“因材施教”都做不到,何谈什么“有教无类”呢?
        其三,孔子教育学生并不像今天的老师教育学生一样要面对诸多的烦恼和无奈。第一,孔子的学生都是自己找上门来要学习的,所以不存在学生不学的问题——做老师的都知道学生不学才是最大最可怕的难题。作为普通学校和私立学校的老师对此应该是体会最深刻的了。第二,孔子的学生不会面临考试的压力和尴尬,孔子也不会面临考试的压力和尴尬,尤其是中考和高考的压力。第三,孔子有这众多的学生,其实孔子并不直接面对每一个学生,有很多学生是由自己的同学教的——即孔子让一部分优秀的学生去教育其他的学生。其四,我敢肯定的说当时的学生比现在的学生那思想不知道单纯到哪里去了,如果说那些学生的思想是“纯净水”,而今日学生的思想就是工业污染后的“废水”了,有的更胜之。这么说并没有贬低现代学生的意思,只是想说明现代学生思想的复杂性而已。学生的复杂性从相当的程度上决定了“有教无类”的难以施行。
        其四,孔子不以教育为职业,他不是因为生计而搞教育的。“孔子办学从主观上讲并不是为了发财致富,而是为了推行教化;从事实来看,孔子的教育经费也主要不是来自“束 ”的收入,而是靠自己从各诸侯国中得到的礼遇性捐赠以及学生们的自食其力。实际上,“束 ”在当时只是算一种“礼物”(非实物学费),是学生见先生的见面礼,即使穷如颜氏父子,也仍可承受起这一负担。” (《孔子思想研究》:第九章  教育之道   陈科华著   人民日报出版社,2002年出版)而今人绝大多数的教师是以教育为职业的,教育只是大多数教育工作者解决生计的一条途径。此种状况的存在岂有简单责怪老师的道理?又岂会简单到仅仅是教育道德问题呢?
        第五,普通学校和重点学校的划分,已经从实质上剥夺了某些学生的享受教育的权利。我们人为的把诸多的教育资源只给少数人享用(不要以为有教育就行,不管什么教育。教育资源的极端不平等正说明了“教有类”。)“孔子的办学形式是与其‘有教无类’主张相一致的” (蔡尚思:《孔子思想体系》,第183页)而我们今天的办学形式与‘有教无类’主张相一致吗?
        另外,培养对象和教育内容的不同也从不同程度上影响着“有教无类”教育理念的施行。“‘一切学校,总是以培养和造就人材为指归,这在古今中外是一致的。问题在于要培养和造就什么样的人材,这在阶级社会里,不同的人们就有着很不一致的看法。’(蔡尚思:《孔子思想体系》,第183页)那么,孔子的教育是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材呢?简言之,就是‘君子’。” “由司马迁所记来看,孔子教学的主要内容实际上包括三个方面。一是知识方面,它既包括‘六经’中《诗》、《书》、《礼》、《乐》,还包括‘六艺’中‘射’、‘御’、‘书’、‘数’等技能。一是道德修养教育、政治理论教育,如‘四教’中的‘行’、‘忠’、‘信’、‘四绝’、‘三慎’。三是哲学教育,属于形上学层次,为‘明道’之学,包括孔子所‘罕言’的命、仁等。” “孔子的教育是以培养‘君子’为目的,这种‘君子’作为一种人材类型,其内在的知识构成并不是单一的,而是一种以道德知识为主体并以去之整合其它知识的知识结构,其知识的性质既有涉及具体事物与领域的‘下学’,也有涉及普遍与超越等形上问题的‘上达’”。(《孔子思想研究》:第九章  教育之道   陈科华著   人民日报出版社,2002年出版)而今日之教育其“应试”之本质已经注定了“有教无类”理想的落空,这其间牵扯着太多的功利因素。
       有了以上理由,足以让我们相信:孔子的教育及其弟子的学习比较我们今天大多数老师的教育和学生的学习而言是要快乐的多的。所以孔子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一点我相信孔子是真诚的,孔子的弟子也一定感受到了其中的“说”。
        由此我们可以下结论了,孔子所说的“有教无类”绝非“时人”所说的所谓“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学生,老师都应该泰然处之和颜悦色而耐心教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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